佩尼达岛的翻车鱼

几乎所有潜水员和潜店都习惯把它叫做翻车鱼（或按台湾地区的说法称作曼波鱼），但佩尼达岛周边最常遇到的其实是一个独立物种——Mola alexandrini，也叫瘤背翻车鲀或南方翻车鲀。它是通过基因研究才从更广为人知的 Mola mola 中被区分出来的，由于旧的名字早已深入人心，包括在本页中，日常仍然沿用“翻车鱼”这个说法。

翻车鱼的外形很好辨认：身体扁平、近乎圆形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尾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舵状结构，叫作“舵鳍”（clavus），靠左右摆动细长的背鳍和臀鳍来游动。成年个体体长可达约3.3米，体重可超过2吨，是海洋中最重的硬骨鱼。目前确认过的最大个体于2021年在亚速尔群岛海域捕获，重达2744公斤，打破了1996年日本海域记录的2300公斤纪录。

对于体型如此庞大的鱼类来说，翻车鱼的生长速度相当惊人。幼体阶段只有几毫米长，到亚成体时约60厘米，之后几年内就能长到成年体型的大部分。雌性大约要到十几岁才性成熟，成熟之后一次产卵就能释放出数量惊人的卵，这是一种依靠极高早期死亡率、而非少量精心保护后代的繁殖策略。

Mola alexandrini 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深达数百米的海水中，这也是为什么潜水员只有在特定的季节窗口内，才有比较实际的机会见到它。在其分布范围的其他海域，它也常被观察到侧躺在海面晒太阳，这种行为被认为有助于它在深潜后重新升温、补充氧气，同时也方便海鸟啄食它皮肤上的寄生虫。

大约从7月到10月，龙目海峡深处的冷水会随着季节性涌升流涌向佩尼达岛。这是一个真实的海洋学现象，而不仅仅是潜水员运气好的季节：冷水把翻车鱼一并带了上来，让它们从平常栖息的深冷水域，来到休闲潜水员能够安全到达的深度。

翻车鱼上浮到较浅水域，除了冷水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：清洁。它们厚厚的皮肤内外能寄生40多种寄生虫，需要依靠体型较小的礁栖鱼类，尤其是马夫鱼，在清洁站帮忙啄除。清洁时翻车鱼常常会倾斜大约45度，把身体侧面更多地露给清洁鱼，也正是在这种倾斜、注意力分散的状态下，潜水员才有机会近距离、安静地观察它。

沉重的寄生虫负担，被认为是翻车鱼一开始就要从深水上浮的原因之一，因为它们平常生活的低温、弱光环境里，清洁鱼远没有浅礁那么多。研究这一物种的科学家，也对它如何耐受某些寄生虫和毒素产生了兴趣，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可能有超出这种鱼本身的更广泛应用。

过了7月到10月这个窗口期，水温回升、涌升流停止，翻车鱼便会回到远超休闲潜水范围的深水区。不管潜店怎么承诺，在季节之外专程安排一次翻车鱼潜水，基本没有意义。

Crystal Bay 是佩尼达岛最有名的翻车鱼潜点，在季节内的任何一天，这里的清洁站最有可能处于活跃状态，不过这里的流也最强，有时还会出现真正危险的下降流。Blue Corner 和 Ceningan Wall 在同一季节里也能见到翻车鱼，通常船只和潜水员较少、竞争同一次目击的压力较小，但同样有各自不好对付的流。

一道通常出现在18至22米左右的冷跃层，往往标志着进入翻车鱼偏好水温的分界，水温会降到十几摄氏度甚至更低。向导会留意这道冷跃层，以及在开阔水域中成群停留的马夫鱼，这是翻车鱼就在附近最明显的信号。

能否遇见翻车鱼受季节限制，任何一次单独的潜水都不能保证看到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向导对水流和迹象的判断是否准确。在季节内安排一整天、多次下潜，确实比只潜一次的机会更大；也有一些当地向导凭经验认为，新月或满月前后几天遇见率更高，不过这一说法尚未经过正式研究证实。

翻车鱼很容易受惊，一旦感觉被追赶，就会直接沉回深水，让整个团队的这次相遇就此结束。真正有效的做法和本能恰恰相反：跟在向导身后、上方，保持静止，把节奏交给翻车鱼自己决定，而不是主动朝它游过去。

稍微缩短距离的最佳时机，是翻车鱼倾斜大约45度、马夫鱼开始为它清洁的时候，因为这时它对潜水员的容忍度确实更高。即便如此，也要放低身位、缓慢靠近，绝不要挡住它游回开阔水域的路线，更不要试图触碰它。和蝠鲼一样，也应避免在近距离对它使用闪光灯拍摄。

相比大多数礁栖生物，团队人数和动静对翻车鱼的影响更大。如果一群潜水员同时朝着目标用力打腿游过去，或者有人因为兴奋而呼吸急促、声音很大，往往足以让翻车鱼在大家还没看清楚之前就沉回深水。保持冷静、正常呼吸，把队形交由向导安排，才最有可能让大家看得更久一些。

由于 Mola alexandrini 是近年来才正式从 Mola mola 中被区分出来，IUCN红色名录尚未对它单独评估，但翻车鱼这一类群，在一些将其鱼肉视为美食的国家确实面临专门捕捞的压力，也会在捕捞其他鱼类的渔网中被意外捕获。雌性翻车鱼一次产卵数量极其庞大，但能存活到成年的比例很低，这意味着这一物种受捕捞压力影响的脆弱程度，其实比产卵数字本身显示的更严重。

由于翻车鱼只在短暂的季节窗口内才能稳定地在浅水见到，佩尼达岛的清洁站每年都会在这几个月里迎来密集、集中的潜水员人流。这种集中是把双刃剑：一方面让当地潜店和社区有强烈的经济动机去保护潜点和这一物种，另一方面也意味着，拥挤、喧闹和粗鲁的潜水行为，在这里比在翻车鱼分布的几乎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容易对它造成影响。

Sober Diving 的保育课程会把翻车鱼的生物学知识和面临的威胁，与蝠鲼保育内容一并讲解；每一次翻车鱼潜水简报，也都会重申前面提到的保持距离、禁止触碰等规则，既是为了保护这一物种，也是为了让整个团队能看得更久、更从容。